老太婆終於叫我滾了,雖然我一直默默的覺得這天會來臨,但沒預料到會這麼倉促。

隔天早上離開,距離現在不到24小時,而我居然還在上班。

曬在外面的衣服還沒收,所有的行李都還沒準備,明天要住哪裡也沒有個底。

在老太婆突然炒我魷魚的那一刻,我還天真的以為我可以開心地回房間去收拾家當準備離開了。

沒想到老太婆臨走前丟下一句話:"趁妳上班的休息時間給我收好行李!"。

是啊,我還是把她想得太善良了點。

 

其實我大可以撤手不幹的,但如果惹惱了酒吧一家人,隔天洛伊斯不載我離開,在這荒涼的雨季期間我也找不到其他的車可以搭。

加上我之前就已經決心要討回公道了,對於我來說其實是工作越久越有利。

於是我繼續上班,在整理酒吧後面的時候遇到女婿勞迪跟老闆弟弟洛伊斯。

我用著自嘲的口氣跟他們說:"你知道嗎?今天是我最後一天上班喔。",他們居然出乎意料的完全沒有任何驚訝。

勞迪反而一臉欲言又止的唸著:"她應該要早點告訴妳。"

我突然想到,難怪昨天洛伊斯要我跟他的車一起回凱恩斯,他們一定是早就聽老太婆說了,原來大家都知情,只有我被蒙在鼓裡。

 

因為是最後一天,平常很少叫我做事的媳婦雪突然丟了很多工作給我,好像恨不得我把之後一個月的活都幹完一樣。

我趁機跟雪要了從工作以來一直積欠的薪資單,畢竟那是她的工作。

之前我的薪資一直遲發,而且數目也不正確,我跟老闆貝里反應了之後他說會幫我處理,但是要等雪渡蜜月完回來才行。

拿到最新的薪資單一看,果然一切還是老樣子,完全沒有改變,但是沒關係,我已經決定之後讓法律去跟他們溝通了。

我也發了訊息告訴郵局哥我要離開了,當天晚上郵局哥又出現在我們酒吧。

郵局哥四處打聽之後跑來吧檯偷偷告訴我,老太婆跟其他人說我是因為工作太久了變得脾氣暴躁才丟了這個工作。

我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所有人都知道整個阿寶小鎮脾氣最暴躁的就是老太婆自己。

 

最後一天的酒吧,客人竟然比平常多,好像是大家都來看我最後一面一樣,我也陸陸續續地跟一些阿寶常客們道別。

就這樣一路上班到晚上八點半,老太婆都沒有要讓我下班的意思,再拖下去我真的沒時間找明天落腳處。

於是我走到老太婆面前,跟她說我必須下班了,所有為了離開該準備的事我一項都還沒開始做。

老太婆嫌惡的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可以走了。

然後我正式結束了這個阿寶小鎮上的酒吧工作。

 

晚上整理完行李,我又偷溜到了郵局家。

郵局哥已經準備好他從酒吧離開時外帶的盒裝白酒,頂著夜色坐在郵局前面的長椅上等著我。

從郵局哥手中接過塑膠杯裝著的白酒,喝在嘴裡是那股熟悉的甜又廉價的酒味。

喝了半杯,眼淚還是不爭氣地流下來。

 

我根本就不難過,這兩個多月來從頭到尾的折磨、冷嘲熱諷跟被施予的精神壓力從來沒讓我掉過一滴眼淚。

反倒是現在如釋重負了卻無法控制,沒有想哭但眼淚卻流不停,那或許是不甘心跟憤怒,源源不絕地從我體內竄出。

郵局哥跟我說他的家人們都為我打抱不平,我聽了很欣慰,他還說如果我願意的話可以留在郵局工作,郵局媽很願意雇用我。

真的很感謝郵局家的照顧,但是我真的不想再待在這個鬼地方了。

郵局哥陪我一圈又一圈的繞著阿寶小鎮,沒有路燈,沒有柏油路,藉著月光照在紅土上這樣一步步踏著地面,雖然沒有滿滿的快樂回憶卻還是有點離情依依。

最後郵局哥送我回酒吧門口,在道別的擁抱之後他在我頭上親親一吻,"保重,我的公主。",他說。

 

隔天一早,我走去警察局跟警察朋友們道別,郵局爸送了我一頂棒球帽,我把我在墨爾本買的收納袋跟寢具送給郵局妹。

洛伊斯在酒吧門口,他的黑色豐田貨車正發動著,示意我上車要出發了。

從頭到尾酒吧一家人都沒有出現。

我向郵局一家人揮一揮手,坐上車關上門,離開了阿寶小鎮。

 

一路上洛伊斯一反常態,不僅完全沒有開玩笑或吃我豆腐,甚至嚴肅的幾乎一句話都沒說。

雨季中的紅土路非常泥濘,到處都是積水的大水坑。

我想起當初從凱恩斯過來的路上,當時陽光普照,不停看著窗外新鮮的風景,多麼的期待未來有哪些新事物在等著我。

現在回凱恩斯的路上,滂沱大雨,心情沒甚麼起伏,還真是完全相反的諷刺。

一直到天色已黑我們才到凱恩斯市區,好險昨天有向卡咪求救,她幫我打電話問了一間背包客棧,不然這個時間到凱恩斯也不知道哪裡去找空房過夜。

我看著背包客棧櫃台已經關門熄燈,從玻璃門看進去櫃台小姐還在收拾,示意我走旁邊的側門進去。

在櫃檯小姐離開的最後幾分鐘前得到了一個安身的床位,還真不是普通幸運。

我走出背包客棧跟洛伊斯說再見,洛伊斯跟他的黑色豐田貨車慢慢開入雨中消失在視線。

我轉身拖著我的紅色大行李箱,踏入背包客棧,大廳裡稀疏坐著陌生的年輕背包客們,我打量著他們的臉,意識到我已經完全脫離昨天之前的生活,脫離了那個令人窒息的酒吧的鐵柵欄。

兩個多月的阿寶小鎮故事就此結束,新的故事也正要展開。

 

 

-完-

 

 

後記:

原本跟酒吧約好的薪水是一個禮拜一千初澳幣包吃包住,但我薪資單上都只有八百多。

我回到凱恩斯後到了類似勞工局的機關申訴,依照工作時數跟酒吧索取一個禮拜一千五到兩千多澳幣的薪資,最後酒吧乖乖賠給我七千澳幣。

詳細過程請見此篇:我是吃苦耐勞亞洲人,不等於你可以欺負我-透過Fair Work Ombudsman討回薪水/澳洲工作欠薪申訴實例/教學

至於那個我最後投宿的背包客棧,也是我認識老皮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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